拉康的“语言的上限，就是( shì)快感的上限”是理解跨语( yǔ)言恋爱（也就是Ilya和Shane的恋爱( ài)）中核心矛盾的钥匙。这句( jù)话的核心在于，我们的情( qíng)感（快感）体验，受制于我们( men)所能言说的方式。语言一( yī)方面“拯救”了我们，让我们( men)能用符号组织混乱的原( yuán)始体验，进行交流和社会( huì)化。但另一方面，它也如一( yī)道屏障，切断了我们与最( zuì)真实、最直接的“快感”体验( yàn)的联系。 简单来说，当我们( men)用语言去指代事物，去“谈( tán)情说爱”，我们就已经收到( dào)了语言限制，语言说不出( chū)来，我们就没办法感受，没( méi)办法表达。当只会说爱的( de)的时候，就感受不到敬爱( ài)、疼爱、怜爱、溺爱、慈爱之间( jiān)的微小差别。这些细微差( chà)别的消逝，并非因为这些( xiē)情感本身不存在，而是因( yīn)为支撑这些细腻差别的( de)符号网络（语言系统）缺席( xí)了。 在heated rivalry的小说中，Ilya和Shane的恋爱( ài)线索完全可以从“语言”中( zhōng)看到他们如何受限于语( yǔ)言，又如何打破语言的藩( fān)篱，最后形成超越语言的( de)情感共同体。 一、“我不再痛( tòng)恨语言” Ilya非常想要逃离窒( zhì)息的原生家庭和俄罗斯( sī)，迫切想要融入波士顿和( hé)英语环境，所以他痛恨自( zì)己说不好英语，痛恨自己( jǐ)浓重的口音。这浓重的口( kǒu)音时刻提醒着他，他是谁( shuí)，他从哪里来，他永远是那( nà)个破碎家庭的孩子，他永( yǒng)远也不会拥有Shane这样完美( měi)的人生。 【He turned on the television, and there was Shane fucking Hollander’s face, filling the screen. All sweaty and flushed and happy. Answering questions in perfect goddamned French. Ilya couldn’t even say a basic English sentence without sounding like a cartoon villain. He hated his stupid accent. He hated his asshole family. 】 在他们最开始发( fā)生关系的时候，他还痛恨( hèn)Shane完美的英语和法语口音( yīn)。结合上一段，他是恨吗？句( jù)句在说恨，句句在说自己( jǐ)求而不得的梦想，句句都( dōu)是爱。我想拥有你这样的( de)人生，我想拥有你。 【Plus, Ilya hated this guy. He hated his pretty boy face and his perfect goddamned English and his perfect goddamned French . He was everything the league wanted from their stars.】 这里的( de)另一个糖点。加拿大虽然( rán)官方语言就有英语和法( fǎ)语，Shane的故乡和效力城市也( yě)都是英法双语城市，大概( gài)率英语和法语都是他的( de)母语，但是对于很多法国( guó)人（尤其是巴黎人）而言，加( jiā)拿大法语可绝对不是“完( wán)美”。Ilya根本不懂法语，这只是( shì)他对所爱之人的完美滤( lǜ)镜和想象——你是联盟的完( wán)美明星，你的法语自然也( yě)是完美的。 口音和语言就( jiù)是爱情，只有当他不认为( wèi)自己的口音是缺陷，而且( qiě)自己的身份标识，他才完( wán)成了与自己的和解。和解( jiě)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是( shì)他因为父亲的事回俄罗( luó)斯，用跟Shane的这段电话长谈( tán)时。他问Shane自己的口音难道( dào)不滑稽，不荒唐吗？Shane说当然( rán)不，我喜欢，而且我要想学( xué)俄语。 【“It’s sexy when you speak Russian. You know that?” “Because I don’t sound ridiculous? Like with my accent?” “Tell you a secret? Your accent doesn’t sound ridiculous. At all.” “No? You like it?” “I do. And I want to learn Russian. I wasn’t kidding about that.” “I’ll teach you.”】 在东方文化里，爱情( qíng)从来都是含蓄的，有亚洲( zhōu)文化背景的Shane不知道是不( bù)是也受到了影响。夏目漱( shù)石将英文的“I love you”翻译为“月が綺( qǐ)麗ですね”（今夜月色真美），不直接( jiē)触碰那个灼热的、可能带( dài)来尴尬或压力的核心能( néng)指（“爱”），而是将其转移到一( yī)个崇高、优美、中性的自然( rán)意象（月亮）上。这句话本身( shēn)是一个未完成的意义空( kōng)壳。它的完成，完全依赖于( yú)听者的解码与回应。这是( shì)一种含蓄的邀请，邀请对( duì)方进入共同的意义编织( zhī)空间。如果对方回应“是啊( a)，风也很温柔”，则完成了一( yī)次完美的、不言自明的精( jīng)神契合。这正体现了拉康( kāng)所说的——欲望是他者的欲( yù)望，意义在对话的缝隙中( zhōng)生成。 当语言成为快感的( de)限制时，最深刻的爱意，往( wǎng)往不是强行突破限制的( de)嘶喊，而是优雅地承认限( xiàn)制，并在这限制的边缘，创( chuàng)造出新的、充满诗意的游( yóu)戏规则。在跨语言恋爱中( zhōng)，这种创造本身就是最深( shēn)情的行动，它让爱的表达( dá)，从“说什么”升华为“如何一( yī)起创造我们独特的言说( shuō)方式”。因为想了解你，因为( wèi)爱你，因为想要你用你的( de)母语说你的心事，所以“我( wǒ)想学俄语”。“我想学俄语”在( zài)这里，其实就是“我爱你”。 听( tīng)者Ilya是这样回应的——“我会教( jiào)你的”，他接受了邀请，进入( rù)和Shane共同的意义编织空间( jiān)——“我也爱你”。 到了小说末段( duàn)，他们要一起成立基金会( huì)，既是纪念Ilya的母亲，也是告( gào)诉整个世界——我们一直并( bìng)肩携手，我们一直在一起( qǐ)，不是敌人，而是最亲密的( de)战友。Shane想到Ilya的英语不好，承( chéng)担了长篇大论演讲的任( rèn)务，他第一次在说自己母( mǔ)语的时候紧张，想要确认( rèn)英法双语都是好的。人只( zhǐ)有在人生极其重大的时( shí)刻，才会紧张到对母语都( dōu)产生怀疑——说结婚誓词，听( tīng)葬礼祷告。 【They had agreed that Shane would do most of the talking. Ilya was by no means shy, but Shane knew he was uneasy making long speeches in English. Besides, Shane wanted to make sure everything was said in both English and French, since both Montreal and Ottawa were bilingual cities.】 而此刻，在爱中( zhōng)的Ilya已经完全有了自己的( de)盔甲，他已经不再痛恨自( zì)己的口音和稀碎的英语( yǔ)。他甚至开了个玩笑“我可( kě)没办法说英法双语，我的( de)部分只能用英语说”。语言( yán)流畅者（Shane）不再占据无形的( de)优势地位。那个“不完美”的( de)说话者（Ilya），通过他（Shane）的接纳，反( fǎn)而获得了一种道德与情( qíng)感上的平等，甚至是一种( zhǒng)引导关系的主动权——他定( dìng)义了交流的独特节奏。 【“Ah, I can only say my part in English.” Ilya smiled, which made the audience laugh. 】 当( dāng)Ilya不再痛恨口音，他便卸下( xià)了“必须伪装成一个完美( měi)英语使用者”的心理重担( dān)。他允许对方爱真实的、完( wán)整的自己，包括那些磕磕( kē)绊绊的语法和异域的音( yīn)调。这使爱建立在真实而( ér)非表演之上。 二、“我懂你的( de)语言” 在青年世锦赛第一( yī)次见面的时候，Shane想提醒Ilya吸( xī)烟区在一个寒风凛冽的( de)角落，就这样的一句小学( xué)生英文，Ilya都半天没听懂。 【“You’re supposed to smoke over there,”someone said. It took Ilya a moment to translate all of the words. 】 从( cóng)这个时候开始，“帮Ilya说英语( yǔ)”这件事情就成为了两个( gè)人感情进展的重要线索( suǒ)。第一次是在两人共同的( de)记者会上，记者问了一个( gè)恢复两队季后赛传统是( shì)否让年轻的二人感到压( yā)力的问题。Ilya听不懂英语，但( dàn)他没有选择很多现实中( zhōng)非英语球员会用的方法( fǎ)“I am sorry. Can you repeat your question?（不好意思，您能重复一下( xià)问题吗？）”相反，他向Shane求助和( hé)示弱。 【Shane rubbed his arm and furrowed his brow. He turned his head and saw that Ilya was looking at him, and his face showed that he was hoping Shane would field this one. Rozanov probably only understood about half the words. Shane thought it was a pretty stupid question, honestly. 】 当“替对方发言”是一( yī)种自愿、默契的让渡时，就( jiù)已经构筑了一种亲密关( guān)系的联盟， “两个独立的‘我( wǒ)’安全、信任地构建出一个( gè)牢不可破的‘我们’”。被代言( yán)者愿意交付自己的话语( yǔ)权——我赋予他替我说话的( de)权利，他说的就是我想说( shuō)的；代言者付出了极大的( de)注意力真正“看见”了对方( fāng)——我想确保我说的就是他( tā)想说的。 在和Ross分手两人关( guān)系更近一步之后，就开始( shǐ)了跨语言情侣间最经典( diǎn)的“猜词”。一开始Shane猜词还大( dà)相径庭。Ilya描述自己的继母( mǔ)，Shane作为一个在爱里长大还( hái)没能充分理解Ilya原生家庭( tíng)的孩子，问他是否是“悲伤( shāng)”，Ilya犹豫地反驳说“她是在计( jì)划，为了自己的未来，因为( wèi)父亲没留下什么钱。” 【“It is Polina. My stepmother. She is...” He twisted his hand around in the air, searching for the word. “Sad?” Shane guessed. Ilya laughed darkly. “No. She is...planning. For her future. My father does not have any money left.” 】 而在( zài)Shane和Ilya电话通话，关系发生质( zhì)的改变后，Shane猜他的词简直( zhí)是一猜一个准。Shane说他向加( jiā)拿大的阿尔兹海默协会( huì)捐款了。Ilya说你真好，这捐款( kuǎn)说不定也对我有好处，因( yīn)为阿尔兹海默症会...Shane马上( shàng)就接话说“遗传”。 【“Hey, I made a donation to the Alzheimer’s Society of Canada. For your father.” Ilya was quiet a moment. “That is nice of you. Might be good for me. Can be...what is the word...passed on?” “Hereditary?” “Yes. Hereditary.” 】 Shane和Ilya第一次( cì)聊严肃话题，聊冰球对自( zì)己人生的意义。Shane说从记事( shì)开始，冰球就是他的一切( qiè)。Ilya说是的，但是更像一种“逃( táo)避”，然后他问Shane，是这么说吗( ma)，我的脑子现在不太好。而( ér)Shane则开始肯定他，你说的是( shì)对的。 【“Hockey has always been everything to me. For as long as I can remember.” “It has been for me as well. But...more as like...an escape. Is that right to say? My brain is not good right now.” “Yes,” Shane said quietly. “An escape. That’s right. It was never an escape for me. It was just what I loved to do.”】 更经典的电话告白( bái)段不需要做任何的解读( dú)，“由于翻译不出他说的任( rèn)何话，Shane只能静静聆听Ilya的声( shēng)音。他都快认不出Ilya的声音( yīn)了。他说这些词的时候是( shì)如此的快速和自信，不像( xiàng)他说英语的时候那样需( xū)要小心翼翼遣词造句。这( zhè)感觉很亲密——仿佛他们现( xiàn)在分享着一个比同床共( gòng)枕时更大的秘密。” 【Without the ability to translate any of it, Shane could just enjoy the sound of Ilya’s voice, which he barely recognized now. The words were so quick and confident, unrestricted by Ilya having to carefully piece together his sentences like when he spoke English. It felt intimate—like they were somehow sharing a bigger secret now than when they slept together. 】 大热美( měi)剧《摩登家庭》里有一段对( duì)于语言和爱非常经典的( de)桥段。哥伦比亚移民Gloria愤怒( nù)地向美国白人丈夫Jay控诉( sù)：“你知不知道说每句话之( zhī)前都要在脑子里面翻译( yì)成另一种语言有多难受( shòu)？别人当着面笑话我，就因( yīn)为我想不出来某个词。你( nǐ)应该穿着我的鞋说一段( duàn)。” 丈夫Jay搭腔到：“我想你的意( yì)思是...” Gloria怒斥：“我知道我的意( yì)思是什么！你知道我说西( xī)语的时候有多聪明吗？你( nǐ)当然不知道！我想在自己( jǐ)家讲一回自己的语言。哪( nǎ)怕只有一次！” 而Jay最后是如( rú)何向Gloria道歉的呢？他去学了( le)西语，很笨又很真挚地说( shuō)：“quiro decir te amo en todos los idiomas（我想用所有语言说我爱( ài)你）。” 甚至不需要Ilya发怒，Shane会主( zhǔ)动提出，你说你自己的语( yǔ)言吧，我知道你说俄语的( de)时候有多聪明，我知道你( nǐ)想在自己家讲一回自己( jǐ)的语言。我都知道，所以你( nǐ)说吧，我会听着，我会记下( xià)来这样的旋律。 “我想用所( suǒ)有语言说我爱你”，真正表( biǎo)白的时候，Ilya也用上了自己( jǐ)会的所有语言，他一边又( yòu)一边地用俄语呢喃，然后( hòu)翻译成英文。 【But Ilya turned back and quickly rolled on top of Shane and was kissing him and kissing him and kept murmuring the same thing in Russian over and over again until he pulled back and translated: “I love you.” Shane froze. And then Ilya froze. 】 这就是母语( yǔ)和外语的区别，不管在外( wài)语环境生活了多久，当内( nèi)心里爱意汹涌澎湃，只能( néng)倾泻而出的时候，母语永( yǒng)远是第一选择。英语mother tongue就是( shì)“母亲的舌头”，法语langue maternelle就是“母( mǔ)亲的语言”，强调语言是经( jīng)由母亲习得，是我们在母( mǔ)亲的怀抱里接触到的人( rén)类文明的声音。俄语родной язык，родной 意为( wèi)“出生的、祖国的、亲生的”，язык即( jí)为“语言”，强调归属与根源( yuán)。 从我内心深处流淌而出( chū)的，我知道的第一种人类( lèi)文明的表达，我的归属和( hé)根源，都在说“我爱你”。 恋爱( ài)发展到最后，就是撒娇。Shane说( shuō)会有新的，更年轻的球员( yuán)出现，新的竞争关系也会( huì)形成。我们真的要一直这( zhè)样（敌对）下去，直到我们都( dōu)退役吗？Ilya当时已经根本不( bù)试图认真学英语了，他皱( zhòu)皱眉然后撒娇“大晚上的( de)，你说的这段英语太多了( le)！” 【“There are going to be new players—younger players—and new rivalries will form. Do we really need to keep this dance up until we both retire?” Ilya’s brow furrowed. “Is very late, Hollander. This is a lot of English. What is your idea?” 】 潜台词就是，我信任你的( de)任何决定，不需要长篇大( dà)论，直接告诉我的你的想( xiǎng)法，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nǐ)，无论如何我都跟你站在( zài)一起！ 三、“我懂我们的语言( yán)” 最经典的拉斯维加斯颁( bān)奖幕后卫生间戏份，在Ilya说( shuō)了一长段当晚的安排后( hòu)，Shane第一反应是——“他的英语进( jìn)步了”。而在小说原文里，Ilya的( de)这一段安排根本没出现( xiàn)任何一个小学以上的英( yīng)文单词，全是将来时+动词( cí)原型+简单事情。只能说Shane非( fēi)常关注Ilya的点点滴滴，他任( rèn)何微小的进步都能看见( jiàn)；也只能说，Ilya的英语是真的( de)磕磕绊绊，经常答非所问( wèn)、词不达意。 【Shane felt dizzy. And angry. And kind of impressed by Rozanov’s English. It had really come a long way. 】 在了解了Ilya的英( yīng)语水平后，就理解他们如( rú)何通过“察言观色”，通过“非( fēi)语言性”的交流，完成了爱( ài)情的超越，从“我不再痛恨( hèn)语言”和“我懂你的语言”，到( dào)“我懂我们的语言”的意义( yì)进化。 Shane讨厌自己的雀斑，Ilya真( zhēn)的是用尽了毕生所学的( de)英语找出了三个表达，甚( shèn)至最后一个都不是个词( cí)语stunning，beautiful，take my breath（因为他不会用breathtaking这种高( gāo)级词汇）。stunning可能确实是Ilya知道( dào)的最高级词汇的，极富吸( xī)引力，美得令人震惊。一般( bān)大家来说自然风景和保( bǎo)护区，我基本没见过有人( rén)用这个来描述雀斑，把Shane都( dōu)吓了一跳。但这确实没用( yòng)错，因为在Ilya的心中，连Shane的所( suǒ)谓不完美都让他觉得夺( duó)人呼吸。 【“I have no idea why. I hate them.” “Noooo...” Ilya moaned. “Hollander. They are stunning.” “Stunning?” “Yes. Am I not using that word right? Very beautiful. Um...take my breath?” “Wow. All right.” The skin under Shane’s freckles turned very, very pink.】 结合前面Shane对Ilya口音( yīn)的安慰，这怎么不是一种( zhǒng)双向奔赴？你不喜欢你的( de)口音，我告诉你我喜欢，这( zhè)口音很性感；你不喜欢你( nǐ)的雀斑，我告诉你我喜欢( huān)，这雀斑很美丽。在爱里，缺( quē)点不是缺点，只是你成为( wèi)你的一部分而已。 Shane马上脸( liǎn)红到连雀斑都变粉了。他( tā)如此关注Ilya的英语进步和( hé)英语水平，又怎么会不知( zhī)道这是Ilya搜肠刮肚想出来( lái)的词，甚至连这些词都没( méi)办法表达他的喜爱。Shane也是( shì)从这个时期开始后悔，后( hòu)悔他们原来只是发短信( xìn)秘密安排约会，聊聊冰球( qiú)，聊聊八卦，聊聊琐事，而光( guāng)是聊天这件事，就足够让( ràng)他心跳不已。 在两个人的( de)关系被Shane的父母知道后，Ilya跟( gēn)Shane提议回小木屋“我们应该( gāi)回家了”。说完这句话后Ilya一( yī)直在想自己把小木屋称( chēng)之为家是不是很奇怪。他( tā)知道自己英语水平有限( xiàn)，但是把一个他住了两周( zhōu)的地方称之为家应该没( méi)什么好奇怪的。然后他自( zì)我安慰“反正Shane这个母语者( zhě)都没说什么！” 【Ilya spent the entirety of the short drive back to Shane’s cottage wondering if it was weird that he’d just called Shane’s cottage home. He knew his grip on the English language was tenuous, but referring to a place he was staying for two weeks as “home” wasn’t weird, was it? If it was weird, Shane wasn’t saying anything about it. 】 在英语中，“home”确( què)实是一个充满魔力、高度( dù)情感化和哲学化的词，它( tā)远非“house”（物理建筑）或“family”（血缘/法( fǎ)律关系）可以等同。home是心理( lǐ)与情感的归属地。英语的( de)著名谚语“Home is where the heart is.”（心之所在即为( wèi)家。） ，home是你卸下所有社会面( miàn)具、做回最真实自己的地( dì)方。所以Ilya才会担心home这个词( cí)是不是用不对，也会担心( xīn)Shane觉得奇怪。但是Shane从发出小( xiǎo)木屋邀请的一刻，就已经( jīng)把Ilya纳入了Home，他一直就是想( xiǎng)给予Ilya全方位的爱——对手间( jiān)的敬爱，情侣间的恋爱，还( hái)有家人间的亲爱。 之后是( shì)Ilya被Shane的家庭接纳，漂泊不定( dìng)，无依无靠的人第一次知( zhī)道自己有了港湾。“他被这( zhè)个烦人的加拿大人迷住( zhù)了，他只知道自己想留下( xià)来，他想把自己锚定在Shane身( shēn)上，就这么留下来。他什么( me)也说不出来——真的，他根本( běn)找不到合适的英语词汇( huì)来表达他此刻的感受。” 【But now he had been reeled in by this annoying Canadian, and all thathe knew was that he wanted to stay. He wanted to anchor himself to Shane and just...stay. He couldn’t say any of that—literally, he could not possibly come up with the English words to articulate any of the things he was feeling at that moment.】 “此( cǐ)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Ilya的( de)状态正是如此。语言的彻( chè)底失效，不是他“不想说”，而( ér)是语言本身已经无力，拉( lā)康所谓语言的“上限”在此( cǐ)刻被无情地触碰到了。正( zhèng)是这种语言的失效，反过( guò)来证明了那涌入他内心( xīn)的感受之强烈与原始——它( tā)已经溢出了任何语言符( fú)号的容器。家庭接纳的温( wēn)暖、漂泊终结的安宁、找到( dào)归属的震撼……所有这些复( fù)杂感受汇聚成一种无法( fǎ)言喻的“快感”。 “reeled in”描绘了一种( zhǒng)无法抗拒的、近乎宿命的( de)引力。他不是精心计算后( hòu)走入港湾，而是像一条鱼( yú)，被Shane所代表的“家”的温暖与( yǔ)安宁，轻柔而坚定地“卷”了( le)进去。“anchor himself”：这是Ilya对这种引力的( de)回应，从被动的“被卷入”转( zhuǎn)向主动的“锚定”。 此前，Ilya与自( zì)己的口音和解，获得了说( shuō)“不完美英语”的勇气。而此( cǐ)刻，他走到了更远的境界( jiè)，他与“无言”的状态和解了( le)。他不再焦虑于“找不到合( hé)适的英语词汇”是一种失( shī)败。他坦然接受了这种语( yǔ)言的空白。“他想留下来”——这( zhè)个决定让他从海德格尔( ěr)所说的“无家可归”状态，抵( dǐ)达了“诗意地栖居”。港湾不( bù)仅提供安全，更提供了意( yì)义——他存在的意义，此刻与( yǔ)“留在Shane身边”紧密锚定在一( yī)起。 语言在抵达其上限后( hòu)轰然退场，留下的那片寂( jì)静的空白，被最真实、最厚( hòu)重的“存在”与“选择”所填满( mǎn)。当语言止息之处，正是爱( ài)与存在开始全然显形之( zhī)时。